如果先在拉萨适应一天

2019-05-29 18:48

在同事与学生眼中,郝英立是支撑“顶天”项目研究的“承重墙”。

而郝英立作为教授,给更多的同事与学生留下了难忘的背影。郝英立经常告诫自己的学生:“对待科研工作一定要严谨认真,不可弄虚作假,不可马虎大意。”“你们的每一篇文章,都必须是干干净净的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这也是做人的道理。”

郝英立是东大一手培养出来的优秀学人:1985年毕业留校,后又在母校攻读了在职硕士、博士学位。从美国回来后,他先后在东大能源与环境学院和空间科学与技术研究院任副院长、博士生导师、教授。东大的同事们这样评价他:“郝教授是一个继承了传统知识分子美德与良知的人。从他身上,可以看到吴健雄、钱钟韩、韦钰等老一辈科学家那种严谨认真、求真务实的优良品质。与一些热衷于发财的专家教授不同,他始终坚守心中那片精神高地。”

“我国南极科考站以前一直使用别国的支撑平台,科学仪器探测到的数据都要经过人家的手才能到我们手中。只有用上自主研制的支撑平台,才能真正掌握科考站的大门钥匙。”东大副校长沈炯介绍,2009年4月,由郝英立教授领军的东大空间科学与技术研究院,承担了“南极冰穹a科考支撑平台”的研制任务。

2009年,郝英立同时承接了南极平台项目和某军工项目,每周二、周四是两个项目组碰头会,周六则雷打不动召集自己的学生们开会,了解学习科研进度及遇到的问题。9月25日晚出发去西藏前,他上午召开南极项目讨论会,下午还抽空对学生的科研工作做了安排。

博士生谢俊追忆说,大四的时候就跟着郝老师做毕业设计,“郝老师手把手地教我们。一次,我的实验台出了问题,心里很着急,就打电话向郝老师求援。他当时正在外地出差,先是在电话里给我指导,后又叫师兄过来帮忙。所以,硕博连读时,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郝老师做导师。”

郝英立从来不肯为了赚钱而去承接那些科研价值不高的项目。他所承接的,都是国家发展所需的“顶天”项目,如“863”、“973”计划项目,国家自然科学基金、国家重大专项、探月工程等。“必须有较高的科研价值”,这是他承接项目的标准。东大空间院一位年轻教师在网上写道:“在空间院的每一天,我都能够感受到郝老师作为承重墙的支撑力。”

经过紧张的分系统研制、设备选型购置、组装联调测试等,今年7月6日,郝英立和紫金山天文台专家一起前往西藏羊八井观测站,主持平台在高原地区的首次点火,并成功启动2号发动机为仪器供电。9月25日,他再次启程赴藏。“这次我们是要把完成高原综合测试的平台拆卸装箱运回来。”一同前去的空间院老师邱实说,由于飞机晚点,26日下午5点左右抵达羊八井后,郝教授就马不停蹄地忙于收尾的各种细节。

博士生杜敏回忆,“就在郝老师去西藏的前几天,还在电话里问候我的家人,没想到,那竟是和郝老师的最后一次通话。”

“最近一年多来,郝老师的白头发增加了好多,才47岁就差不多是满头银发了。”“郝老师吃饭的时间越来越晚,中饭经常忙到下午一点半才吃。”“双休日对他已没有意义,暑假一天也没休息。”学生们回忆。今年中秋节,忙碌中的郝英立没有多少时间和家人团聚,便想出“点卯”的办法:中午让爱人开车把他从实验室接到自己父母家团聚,饭后立即把他送回实验室;晚上“如法炮制”到岳父母家吃饭,然后再回到实验室。

谁也没有想到,这位47岁的南极科考支撑平台“中国创造”负责人、东南大学空间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副院长,离去会如此匆匆:

“按计划,2010年11月初,平台就要乘‘雪龙号’科考船运往南极。这么短时间拿出成果,压力非常大。”项目组成员、能源与环境学院的刘西陲老师告诉记者。

1998年至2003年,郝英立先后在美国田纳西州立大学机械工程系从事博士后研究、在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机械工程系做访问学者。

2010年11月7日新华日报本报记者蒋廷玉 郝英立教授走了!

“在美国几年,他一直要我在国内帮他交党费。”妻子高嵩说。

南极冰穹a是南极冰盖最高点,是地球上进行天文观测最佳站点之一。然而,这里冬天最低温度达零下80多摄氏度,科考站很难长期有人值守,只能依靠机器人。

“这就是郝教授一手主持研制的南极冰穹a科考支撑平台。”

“郝博士是我的所有博士后研究工作者中最好学、工作最努力、成果最卓越的一个,先后在国际权威杂志发表了数十篇论文,被佛罗里达国际大学聘请为客籍教授。”美国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教授陶永心在发给东大的邮件中说,在美国5年中,郝博士一心想着回去报效祖国,他周围的博士后们纷纷申请绿卡,他却矢志不移。告别晚餐上,院、系领导一再挽留他,他一一婉言谢绝。

“过度劳累加上高原缺氧,危险已悄悄逼近郝教授。”邱老师回忆说,自己被高原反应折腾得一夜没睡,第二天起来推开郝教授房门后,发现他双手紧握在胸前,已无鼻息、脉搏。“郝教授平时身体挺好,如果先在拉萨适应一天,肯定不会这样猝然离去。”

10月21日下午,在东大一个教学楼前,南极项目组成员、自动化学院教授魏海坤,指着两个重约6吨、可耐受零下100摄氏度低温的特种集装箱告诉记者,箱内分别安装着科考特需的“大脑”和“心脏”系统。

在中科院西藏羊八井观测站,头一天晚上,他还紧张地工作了5个多小时——和同事们一道,把通过了高原“大考”的我国首个自制南极科考支撑平台“打包”,为的是确保完好无损地运回南京完成“后期制作”,赶上11月初赴南极科考的“雪龙号”。不料,第二天早晨就传来他离去的噩耗,时间是2010年9月27日。